# 哥们儿，怎么样？

Автор: Юрий Владимирович Невский

Язык: zh — перевод русского текста

Страница: https://yuri.nevsky.ae/zh/juriy/kak-dela-chuvak/

Русская редакция: https://yuri.nevsky.ae/juriy/kak-dela-chuvak/

Первая публикация: 2009

Редакция: «Байкал», 2009, №2

## Текст и сведения об источнике

从那个“湾角”出发，沿通往莫纳霍沃的路走了十二公里，我突然停下脚步，仿佛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。

林间的路爬上洒满阳光的起伏坡地，又潜入低洼处阴凉的暮色，像一道拉链，将雨后带着湿润声响的森林分向两边。雕花般参差的树冠渐渐退开，蓝天在它们上方尽情展开……仿佛世上再没有别的东西。只有路，森林，天空。

还有蚊子。

离莫纳霍沃还剩八公里左右。

这条路像橡皮做的，怪异地越拉越长。我赶不上行程，也快耗尽力气了。多日徒步的疲劳终于显现出来。可这条路不能走——得跑！哪怕背着沉重的背包，也不能歇，不能停。它横穿贝加尔湖圣鼻半岛那片沼泽遍布的地峡（其实，就是从巴尔古津湾的“湾角”到奇维尔库伊湾的“湾角”）。我暗地里管它叫“死亡之路”。全是因为蚊子。

可我还是停下了……惊讶地打量着吸引我注意的东西。就在路边沟里，灌木丛中。

一道歪歪斜斜、被荒草淹没的墓栏，里面立着一座锈迹斑斑的小尖塔，从前刷过银粉漆。没有小十字架，没有小五角星，什么标记也没有……是哪个苦命人在这里找到了最后的归宿？这墓地的调子（那些吸血鬼低沉、烦人的嗡鸣悄悄将它引了出来），丝毫不能使人乐观起来。眼泪从我眼里流了出来。

不过，并不是因为我想到了尘世的无常。一个独行的徒步者，翻过乱石嶙峋的高地，在荒野沟谷和难以穿越的密林中游荡，哪有工夫想这些。虽说，有时候……一天下来累个半死，把一块浓汤块搅进一杯冰水里，咕嘟咕嘟喝下去，只盼着钻进湿透的睡袋。不知为什么，偏偏就在这段空当里（“晚餐”和“上床”之间），它们会爬进来。那些关于无常的念头。

不，不……是汗水从额头滚落下来。汗水混上那不得不一遍遍喷洒的有毒驱蚊剂，就成了腐蚀眼睛和皮肤的酸液。这罐化学喷剂先前试用过，效果简直是“翅膀都给打下来”。可对当地这些“飞天食人鱼”（我怀疑它们是一个在这条路上繁衍起来、科学界尚不知晓的特殊目），也只在头十分钟能有点威慑。雨后，暑热越烧越旺。灰色的蚊云在我头顶翻涌，牛虻和大胡蜂穿行其中（恶心到家了！）。

“他怎么就落到这一步了呢……”我对着这悲凉的归宿想着。“准是个醉酒撞死的司机。这里和俄罗斯所有烂路上一样，玩的是咱们的全民极限运动。喝个烂醉，再去‘续上’。为了伏特加，往哪儿飞驰都成。然而，无声沙沙的死亡也会追上这个奔逃的人。轻轻碰一下他的肩膀。在他胳膊上推一把。车便飞下了陡坡。”暴烈白昼耀眼的热浪中，这幅景象搅扰着我发烫的意识。

可就在这时，来了个意外的机会……

而且，真够意外的！

身后响起一阵沙沙声，有个灰银色的东西……（超级巨大的蚊云？变异的大胡蜂？！这就要撞上来了！）一辆吉普！！它不可思议地聚成一团，显出了实体……还是眼前有昏暗的幻影在闪？发亮的小点？挂在睫毛上的一滴滴蚀人酸液？不，它千真万确。哑光的。刷着银粉漆。我刚把目光从路边那座小尖塔移开，就不由得冒出了这个比较。

那道沙沙而来的幻影刹住车，在减震器上弹性地沉了一下，招呼似的闪了闪车灯。这辆车干净得有些……与此地格格不入。“难道它是从泥水和水坑上飘过来的？还是刚刚用洗车液洗过？”我颠着背包，朝这辆在荒郊野岭奇异现身的吉普跑去，脑中一瞬间闪过这个念头。戴着棒球帽和太阳镜的司机探身越过座椅，推开了车门。我提议把背包放进后备厢，可那结实、晒得黝黑的小伙子只是挥了挥手……那意思是，得了，扔车里吧，别费那个劲！

我带着背包在后座安顿下来，报了自己的名字，他也含混地应了一声……车门恰在这时轻轻“笃”地合上，仿佛把他的名字截掉了。原来，他正好去莫纳霍沃，朋友们在那里度假。捎上你小事一桩，何苦磨脚！越野车（更准确地说，是“凌路车”）简直漂了起来……它收着劲儿爬上坡，平稳地描出弯道，又不紧不慢地用四个驱动轮试探淡绿水坑的底部，将水面分开，几乎不溅起水花。这位林间越野大师，像指挥一支配合默契的乐团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巧地弹奏。右手无名指上一枚硕大的戒指闪闪发亮，腕表的黄金与水晶切面，将一道道太阳的光斑四下抛开。

我那笨重的背包，突然像个从乡下来、冷不丁闯进首都亲戚家的“侄儿”。座椅绒面似乎都在它的践踏下嫌恶地皱了起来……（而它满身污渍，像把走过的路线地图投影在了上面：绿色的森林，褐色的高原，河流的脉络。沾满泥污，被树枝划破，被篝火烫穿。塞满了一切必需品。又驮着帐篷、睡袋和一卷垫子；全是潮的，带着烟味。还绑着一只帆布袋，装着贝加尔湖那些色彩惊人的扁圆卵石……浪涛心跳般的搏动，记录在它们石头的记忆里，冬夜可以慢慢倾听。一支套着护套的鱼竿像天线一样探出来。上头还绑着形状古怪的枯木，那是贝加尔湖老人梦的碎片，被风和海水蚀刻而成。）

人造的凉气透着几分阴间的寒意，离子发生器散发着甜腻的花香，隐藏的扬声器里，音乐呆板而单调地锯着耳朵，仪表盘和导航屏幕的闪光让人无处可避。整个盒子塞满电子设备，被各种辐射贯穿……简直像把我塞进了一台微波炉！隔着一个样式特别的头枕，只看得见司机棒球帽的帽顶，而车内后视镜，真怪！——竟照不出他的脸。

从前不知多少次，形形色色的人捎过我，分给我所需的东西（谢谢他们！）。这些人平日里可能做什么的都有，可一到了林间道路上，加入这永恒的流浪者与旅行者兄弟会，这些新入会的“兄弟”总会对一个走过许多地方的人感兴趣。去过哪儿，看见过什么，这热天还要持续多久，雷雨锋会不会转过来，鱼好不好钓，还有……会不会遇见熊？这会儿，为了搭上话，我说了说天气和钓鱼，还有什么比这更切题？我说，过了莫纳霍沃，我要去卡通，再往前去奥库涅瓦亚湾，去年夏天去过，很喜欢。说到熊！是啊……我自己就碰到过！我绘声绘色地讲起去年夏天的见闻。谢天谢地，那时我不是一个人。有几个小伙子开着最普通的乌阿兹吉普捎我……突然！就在路上！！一头成年的熊老大走出来，挡在了我们面前！！！它在“掩护”另一头个子较小的同伴，那头已经从它身后逃进了密林。而这一头，好大的家伙，黑乎乎的一大坨！真正的黑帮老大，爪子扇面般张开。还“叉着腰”，像是在朝我们“招手”。仿佛它事先就在这里约好了“谈判”。怎么着，哥几个，到啦？下来吧，有话跟你们说！它当然没等那些想起了（还是忘掉了？）爹娘的“哥几个”出来，就不紧不慢地回泰加林去了。可我干吗费这么多口舌？

可以猜想，这位寡言的同路人（看样子对没人走过的山径、钓鱼和熊都漠不关心），也就……三十出头。“我比他大十五岁呢！”我暗自一笑。可有什么好笑的？镜子照出我从那顶可笑的皱巴巴的布帽下面钻出来的长发，扎人的胡茬，褪色的汗衫。同飞翼大军交战留下的痕迹（灰白的汗渍，凹陷的双颊和颧骨上抓出的红痕），实在不能给我添什么稳重。脖子上一根绳，挂着施过咒的护身符，手腕上是磨旧了的指南针，父亲当年就用过。十足的书呆子！小时候（这还用算命吗！），我可是儒勒·凡尔纳、费尼莫尔·库珀和杰克·伦敦的忠实读者。还有那位著名的法国医生、旅行家阿兰·邦巴尔呢？（到了晚年，七十二岁时，他还乘充气救生艇横渡了太平洋。）他的《自愿落海》就放在我枕头底下，伴着我入睡，伴着我醒来。

开车的小伙子冷淡地、用和发动机低鸣一样平稳的声音问我，为什么一个人四处游荡。那样……大概很无聊吧？而且，总归有点吓人。危险，对吧？

“危险嘛……”这类问题总让我不知怎么回答。“比如说，驯狮人吧。他走进那些猛兽的笼子，也危险，他自己知道。也害怕。那他干脆打几发麻醉针，把它们全放倒好了。然后就能放心进去了。”

“驯狮人干这个拿钱的。”对方反驳道。

“美国有过一个很出名的广告，把那边各种比赛的奖都拿遍了。‘如果您不好好喂狗，它就会变得郁郁不乐。’所以说，你要是不去战胜自己的恐惧，也会变得郁郁不乐！”

于是，司机郁郁不乐地不说话了。

转眼就进了莫纳霍沃。一切都发生得飞快，动作近乎抽搐：他刹车，我拖着背包爬出来……那朵沙沙作响的云，随着淡蓝的尾气消散在空中。

莫纳霍沃的海湾深深嵌入泰加林的山坡，避着风，镶着一道沙滩。车挤车，到处都摆满了帐篷。快艇、机动船、孩子的尖叫、震耳欲聋的音乐。总之，一片喧闹。我扛起背包，沿路继续大步走，路绕过沙滩后面沼泽遍布的漫滩。不能说我不高兴。（这么轻巧就“闪过”了这八公里，不然准得拉成十六公里！）可同时又觉得，这条路上好像本来给我出了一道题——我却翻过题页，直接偷看了答案。

本来也该歇一歇，在岸边找个地方。扎进清凉的波浪，把汗水和有毒的药剂洗掉。烧一壶茶，躲过最毒的日头。可我急着在天黑前赶到奥库涅瓦亚。到了那里，再痛痛快快地放松。扎营，游泳，钓鱼。美梦啊！

海湾尽头耸起一面高高的陡岸。从这里开始，一条小径沿半岛往北端延伸，经卡通、库尔布利克，一直到克列斯托夫斯卡娅。天气炎热，爬坡很累。登上悬崖顶，远处巴尔古津山脉的全景展现在眼前，还有无边无际的空间，浩瀚的水面。一个坠落下来、化作巨石与岩壁嵌入大地的石头宇宙。泰加林的世界，无穷无尽地铺展开来……仿佛那位将上帝之国握在手中的主，以无上的恩典，只向你一人递来——一只永不枯竭的圣杯，蓝色的烟霭盛到地平线的杯沿。你喝着，喝得头晕目眩……吞咽着风，忽然看见一艘小得不能再小的机动船，像水黾一样在身后拉开白色泡沫的长须，不知急着赶往何方。湖岸被一道道湾汊切开。前面，两处逼近水边、向外突出的陡峭崖壁之后，就是卡通。

我举起望远镜，仔细打量远处那片雄浑、满是岩石的崖壁额头。崖脚绿意卷曲，伸出一小片几乎雪白、像沙质月牙的岬角。海鸥在上面踱步（看来，那是它们的空军基地）。从上面看得清楚：缓坡岸边洁净无比的沙子渐渐没入水中，晕成一道光环，由白黄到翡翠绿（再往外转成紫色）。眼前立刻浮现出大洋中一座天堂般无人的“小岛”。光鲜得不真实，像广告里的照片。要能到那里去……可怎么去？越过近处那片崖壁（上面散着虚线般的小路），再沿那边……那边那些岩石“面颊”和碎石坡，一直下到水边；可是，那块岩壁该怎么绕？它直上直下，插入深水。要是在那里，在这片几乎属于自己的“小岛”上搭起帐篷，该多好……听波浪的音乐，结识海鸥。简直像梦一样！可近处这片崖壁就已经很难走了。远处那片就更不用说了。只会白白浪费时间。好吧，有机会再探探。

我拿出相机，拍了几张照片。把塑料瓶里剩下的水喝掉一半，吃完了从背包口袋底下翻出来的一把黏成团的杏干，还有混着干面包屑的碎巧克力。法国女影星芬妮·阿尔丹（她总是有些体重超标的烦恼），准会羡慕死我这套饮食。

踩得很实的小径伸入林中，从高处绕着陡峭的山坡。走了约一公里半，我发现一条岔路。这条没多少人走过的小径，顺着沟谷的坡面往下……看来，它会通到第一片崖壁？那不就有机会走到第二片了？到了那儿，说不定就能找到下去的路（或者从侧面绕过去），到我看中的小岬角。我这么一想，就拐进了正午阳光也照不到的幽暗深处。混交林；风倒木纵横。鸟声一阵沉寂，一阵又热闹起来。蚊子倒显得更“有组织”了。似乎一伙“帮派”撞上环绕我的驱蚊气场，凶狠又无可奈何地嗡嗡一阵，就把我“从这只翅膀交到那只翅膀”，转给另一伙“帮派”，后者立刻投入徒劳的进攻。路上的枝条、树叶、树皮和其他林间碎屑，都被踩碎、碾成了渣。大概有牛从这里走。可这是什么打游击的牛……哪来的？小径降到最低处，又猛地向上窜去。灌丛稀疏起来，退到身后。前方隆起一面圆顶似的山坡，长满灌木和草。像游牧巨人们的一口铜锅，那陡峭的锅肚，盛过滚烫的抓饭，还没凉透（我的联想全是吃的，毕竟那一杯汤、茶和干面包的早饭，还是清早吃的），被翻过来，永远丢在了这里。风化成层层“叠盘”的花岗岩巨石，隔一段就嵌着一块，可以沿着已经模糊、仿佛被擦掉的小道绕过去。我抛开那些关于牛的蠢念头，心想，这大概是条山羊踩出来的路。可……哪来的山羊？家养的？野生的？也不知在胡想什么。山坡变成了灰烬般的颜色，烧得一片焦枯，被风舔出了石质的秃斑。我脚上穿着运动凉鞋，专门的绑带固定着脚踝。可是坡太陡，鞋底跟着斜翻，小石子和沙子钻进脚掌下面。这显然不适合玩山地极限。背包里当然有双极好的多用途靴子，鞋底带防滑纹。可停下来，换鞋，又耽误时间……那还不如（而且也更明智！）往回走。可一想到再穿过深林返回，突然就觉得难以忍受。坡越来越陡，得往上攀，胃里发紧，已经不只是因为饿了……一丝讨厌的危险寒意冒了出来。背包堆得高过脑袋，重心移到了肩部（这样走平路比较省力），可现在就别想像山羊一样蹦了！一会儿往前“栽”，一会儿又被拖着向后仰，站都站不稳。下面乱石堆叠。那些锯齿般的棱角，舔着碎浪白色的舌头，透着一股格外贪婪的食肉劲儿。该死的小径细成了一根线。还说什么山羊……显然是些寻死的黄鼠踩出来的！这根线又散成短短的、毫无意义的几段，哪里也不通，渐渐归于乌有，消失了。只有攀到“更高一层”，爬上下一条蜿蜒狭窄的岩阶，才能继续前进。可它也会撞上另一道花岗岩的断棱，得另找绕路，甚至硬闯。灌木和草一抓就连根拔起。脚下的支点不是连石头一起翻出来，就是和土块一起崩落。我干吗爬到这里来，为了哪个子虚乌有的“天堂”？老老实实走在林荫小径上，这会儿已经往卡通下坡了。可现在却抵住了一道岩石“鬃脊”，寻找哪怕一丁点能抓住的地方，好翻过去。回头！

突然，我生命中的几秒钟掉了出去，被抹掉了。

手指变成了爪子。悬在二十米高的地方，就会这样。我用爪子死死抠住（要有地方咬，连牙齿、獠牙也会嵌进去），拼命想稳住。庞大的背包，只要稍稍一歪，就会压过重心，把我掀翻！左脚凉鞋的鞋底几乎翻成了竖直，只有鞋尖（和绷紧的脚趾），承受着几乎全部集中在那里的身体重量。右脚内侧朝着山坡，勉强挤在一道狭窄、不断崩碎的岩坎上。身后，奇维尔库伊湾铺展在烈日烘出的淡蓝烟霭中。海鸥也许正四下乱飞，叫得越来越凄切、越来越惊慌，可谁还顾得上海鸥……

可我是怎么从下面那条小径、那道岩坎上，“挪”了上来（几乎高了一米！），落到这个该死的“死点”上的？！有什么猛撞了我的后脑勺……中暑？不对……难道我没有感觉到肩后有什么沙沙作响？难道不是它推了我一把？

刚才对着那悲凉的、明明是来警告我的标记，我还多么逞能。尘世无常，与我何干！于是，一个使者乘着刷了银粉漆的“交通工具”来找我了。他总不能开灵车来吧！（还是那个苦命人的魂，四处漂泊，无处安身？还在道路上方飞驰，迷惑孤独的旅人？）而我原本就有预感。敞开坟墓的寒气，令人窒息的花香，来自阴间的极简曲调，导航仪地狱般的闪烁——它连我那时过分自信的念头也定位了。

空空的镜子，看不透的墨镜上玻璃的反光，长喙般帽檐投下的斜影。

黑暗的使者哪会对什么天气、风景感兴趣。（早该警觉才对！）我却像吸足了化学药剂（跟我“心爱”的蚊子一起），在他面前嗡嗡个没完！泄露了路线。讲了自己亲眼看见的森林巨人的生活。凡是同它们有关的一切，都有神圣的含义。

爪子般的手指不断滑脱，寻找更牢靠的石缝、小灌木、草茎。要想退回去（我还抱着这个希望），得把重量移到右腿上，单腿蹲下，再用左脚去摸索那边某个凸起……（在我看来，那是在虚无里，在深渊里）。试着往前？可那样，即便设法侧着身子挪过去，也会落到岩石的“额头”上。在那里悬着，摊开身子，没有任何支点？而前方又是什么？有一点很清楚。接下来只会更糟。

停，停。最要紧的是别先被吓死。阿兰·邦巴尔是怎么说的来着……等等，凭记忆想想……成千上万的海难遇难者，并不是因为缺水缺粮而死。他们在深渊上方，随冷漠的波浪摇荡，耳边是海鸥凄凉的叫声，他们是被恐惧杀死的！

我这也差不多是遭了海难。

可是……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。黑暗的使者！

我到底把自己吓唬成什么样了？几百万普普通通的哥们儿，都开着豪车到处跑。其中一个，捎了路上一个孤零零的家伙一程。这个家伙倒不知脑子里钻进了什么鬼东西。太阳晒昏了头。哪来的妖魔鬼怪？简直就是“恐怖之王”斯蒂芬·金的故事。书读多了。

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为了让普通哥们儿开上豪车，让他们想买越来越高级、越来越豪华的车，才安排成这样的。哥们儿们为此拼死干活，挣钱买豪车。不过，另一些人混得更好。他们用各种办法从干活的哥们儿手里拿走一半，也给自己买豪车。两拨人时不时还互相开几枪。一切正常。有些人就是喜欢自动恒温、花香离子发生器、锯耳朵的音乐，还有按一下按钮就能调节的头枕……在整个文明烤进全球大烤箱之前（看气候变化，事情正朝这方向发展），先习惯习惯自己的私人微波炉，又有什么不好？我自己没车，是个永远“无马可骑”的人，所以嫉妒。我攒整整一年的钱，就为了用两个星期喂蚊子，吞袋装汤，灌着混有干面包屑的苦茶，夜里钻进湿透的睡袋，冻得直打哆嗦。为了什么？为了从上帝世界的杯中，饮下一口风？哪怕一口。一小口。

是，是，是！这件事我没做，那件事错过了，第三件没达到……第五件……第十件！孩子没养树没种房没盖。现在就要把灵魂翻个底朝天了！

可这是怎么回事？

这不就是那个，叫什么来着……一直没工夫想这事……整整一支心理学家大军，就靠这个吃饭……没错，危机！我正处在危机里！！不知道该怎么办，往哪儿走，一只手、一条腿都动不了。后头不知是什么，下面是深渊，前面是石头“额头”。莫非，就是所谓的“中年危机”？要是这样，那就意味着……谢天谢地，这个奇怪的念头没有像闪电或电击一样穿透我（不然我真会栽下去；下面那些石头上，连座带墓栏的小尖塔都没地方立）。这个念头绽开成一圈色彩的光晕——从鲜黄、翡翠绿，一直到沉入深处的紫色。

原来，我已经到了人生的暮年之坡上！

毫无疑问！还有什么可怀疑的？暮年之坡，就是它！

哦，我的上帝……我从没想过，竟会这样，突然就来了！怎么会发生的？我一直以为这道坡……还远着呢。还早着呢！那个重得抬不动、压着肩膀、往下拖的背包……看来，就是我活过的日子的重量。我的人生经验，相逢与离别，得意与绝望。（而我也确实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东西。）可是，总有些大家公认的规矩吧！有人到了暮年学习古汉语，有人（譬如谢尔盖·米哈尔科夫）又生儿育女。我当然没那个条件。阿兰·邦巴尔面前的这道坡，是太平洋的模样。著名断食法的创始人保罗·布拉格，到了暮年还在滑……准确地说，是八十六岁时还在海浪上冲浪。也正是一道浪把他打翻，他淹死了。奇怪！人到了暮年之坡，究竟会怎样？开始往下“滑”吗？还是恰恰相反，往上爬？这对我非常重要。毕竟，有些元老级人物写回忆录，开头会说：“如今，站在我这年龄的高峰上……”或者：“身处岁月的巅峰……”这么说，真有一座顶峰，这道坡就是通往那里的？

那么，列夫·托尔斯泰站在那座顶峰上时，看见了什么？

伊万·蒲宁呢？他说，月下人间再没有别人，只有我和上帝。（在那首著名的《冰冷的夜，密史脱拉风》里，写作时他八十二岁。）

这些当然可以想一想……可终究还是荒唐……绷紧的肌肉渐渐麻木，我正失去最后的力气。鞋底碾碎那可怜的一小道岩坎，泥土和小石子纷纷落下，仿佛我身下正是沙粒般的分分秒秒一粒粒消失的那道窄口……我生命的时间！必须赶快做点什么！

想也罢，不想也罢！只剩下一个最疯狂、最绝望，同时也是唯一的出路。

于是，我使出全身力气往上爬，直朝天上攀去。

哥们儿们！千万别绝望！哪怕落到了糟透的境地，陷入危机，或者来到了暮年之坡……别慌！最要紧的是行动。哪怕极慢，也要不停，要朝前，哪怕一厘米一厘米，也得从屎坑里爬出来。我不就爬上那道坡了吗，爬了整整一个钟头。后来坐着歇息，只管往下面啐唾沫。从那里，我也看清了第二道坡……远处那片崖壁……好家伙，那根本不可能翻过去！没有登山装备绝对不行。不过，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。我有个朋友玩滑翔伞，答应过教我。等明年……

总之，哥们儿们！要是你们开着吉普，或者坐着马力强劲的快艇飞驰，看见一个背着背包的独行人，或者一个挂在岩壁上的徒步者，或者有什么玩意儿从天上飞过，或者有人在海中央扑腾……请停下来，问一句：“哥们儿，怎么样？”需要的话，就帮上一把。那多半准是我。

[来源：《贝加尔》，2009年第2期，第82—88页。本文根据期刊发表版本的扫描件整理。](https://old.buryatika.ru/jirbis2/components/com_irbis/ajax_provider.php?unit=ed_static&task=ed_download&bl_id=7&rec_id=474807298&ed_id=951-1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