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唯有森林

Автор: Юрий Владимирович Невский

Язык: zh — перевод русского текст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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Русская редакция: https://yuri.nevsky.ae/juriy/est-tolko-les/

Первая публикация: 2008

Редакция: «Байкал», 2009, №2

## Текст и сведения об источнике

进了一家无聊透顶的公司以后，出于工作的缘故，我每星期有两天要去一个小城，差不多到了莫斯科州的边界。照轮班表，第一周是星期一和星期二去（其余几天休息），第二周是星期三和星期四，如此类推……坐电车到那座小城，得熬上两个钟头，当然没什么乐趣，不过慢慢也就习惯了。我随身带一本书……可也只读上一个钟头，眼睛就累了。窗外的景物既乏味又熟悉，剩下能做的，只有任由单调的车轮声勾起种种遐想和梦幻。

大约过一个钟头，在半路上，有一座……嗯，姑且叫它“皮亚托沃站台”吧（再往后是“谢季莫沃”和“杰夏托沃”：这些名字都是虚构的，免得泄露真实地点）。

往那个小城跑了几趟以后（却觉得自己已经在路上待了整整一个永恒），一次无意间的发现开始引起我的兴趣。在皮亚托沃上车的，是一些……在我看来有些古怪的人。通常六个或八个，有时十个：既有年轻人，也有年纪较大的男男女女。他们经过谢季莫沃，在杰夏托沃下车。每次都是新面孔。上来的人都坐得很近：几个人，通常是年轻人，彼此说笑，其他人则默默坐着，各自待着——叫人弄不清，这个“团体”里的人是不是都互相认识？到了杰夏托沃，他们仿佛听到口令一般站起来，接连朝车门走去，随后沿着站台，朝附近的森林走去。

后来，可以说是盼着这场相遇，我开始仔细打量他们。还真是些了不起的人物！究竟是什么最初引起了我的注意……也许是他们都清瘦、精干？是的，他们身上没有那种“松垮劲儿”，让人感觉到一种内在的自律与完整。穿的都是出门远足的衣服——像去乡间别墅的人、采蘑菇的人，或徒步旅行者。不少人背着“小圆面包”式背包（如果我童年的记忆没错的话），还有阿巴拉科夫式背包（那种布满带子和搭扣的帆布怪物）。而那些不大像“徒步旅行者”的人，则提着看上去很沉的篮子，上面盖着干净的麻布，还放着茶藨子叶和一些野生植物。他们招摇地提着的那些绳柄帆布袋……那可真是稀罕物！上面带着“印花”（用现在的话说）——年轻时的普加乔娃，或是博亚尔斯基，或是戴米斯·鲁索斯。

这算哪门子的“八十年代迪斯科”？

还有他们的衣服呢？

没有如今时兴的化纤夹克，没有鲜艳的运动套装。膝盖鼓包的运动裤，野战军用棉布服，防蜱罩衣，家里手织的毛衣，绿色“工装”，雨衣。脚上穿的是最普通不过的帆布胶鞋、基姆雷生产的运动鞋（假如那也能叫运动鞋的话）、基尔扎人造革劳保靴、胶靴。偶尔，男孩女孩身上也能见到牛仔裤：硬朗的牛仔风格，赫赫有名的美国牌子。不过最受欢迎的还是防风衣——晒褪了色，缝缝补补，背上常常有自己用模板印的、磨掉了一半的字样：“牛郎星大学生建筑队”“双桅帆船大学生建筑队”“丹柯大学生建筑队”“远东建筑特种安装”“堪察加。捕鱼季”，诸如此类。如今那些搞“复古”时尚的服装设计师，见到这样的独一份，怕是要嫉妒死。

当然，现在有“历史重演”俱乐部，行家们复原服装，置身于彼得一世时代也好，内战的乱世也好。也有人迷恋骑士小说或托尔金的书：制作盔甲，扮成霍比特人，举办自己的化装游戏。也许这些“乔装打扮”的陌生人也是在某个“兴趣俱乐部”聚会，踏上“周末远足路线”，同时缅怀那美好的（对谁而言就另说了）苏联岁月？

又或许，他们是电影或电视摄制组的群众演员，这附近正在拍一部以停滞时期为背景的电影？如果真是这样，我想，那么为这部史诗巨制挑选人物类型的选角专家，可真是干得漂亮（考虑到道具师、仿制道具师和服装师如此细致的工作，这部戏无疑耗资不菲）！因为他们的脸……仿佛在期待着某种美好的事物。看着他们，心里就暖起来，因为他们的目光中（当然，我首先感兴趣的是姑娘们的目光）有一种浪漫。

可不，不是的……他们最不像的，就是跟当今演艺圈那帮人有关系的人。

他们没有手机，不留意任何人（也不引人注意）。在那些“徒步旅行者”中，依我看，最喜欢的消遣是查看、讨论当地地图：地图都磨旧了，所谓“饱经风霜”。有时是“蓝晒”的复制件（好像是这么叫吧），有时则是用墨汁画在描图纸上的示意图。天气晴朗、没有下雨的时候，姑娘们会带来野花、一抱抱五颜六色的树叶，把它们搭配成漂亮的花艺。年纪较大的女人几乎全都一刻不停地织着什么，或是编绳结。有人吃点东西。煮鸡蛋、黄瓜和面包，一罐小鲱鱼，或“旅行者早餐”罐头。从印着鲜艳花朵的中国暖水瓶里倒茶。仿佛有一个球形空间包围着他们，里面是他们自己的世界。可是，即便那是他们的世界，里面的一切也都熟悉得令人心痛，一眼就能认出来。仿佛就在刚才，你自己也这样和朋友们、姑娘们，带着背包和吉他，坐车去往某个地方……可是，那些时光在哪里？

他们常常带着吉他，某个小伙子把“黄色吉他的弯弯琴身”搂在怀里（琴面上贴满了金发美人的椭圆形图片：这些转印贴画，是在苏联驻德部队服完役的退伍兵带回来的），拨动琴弦，向那些虔敬地屏息静听的姑娘们唱着。当然，“我的爱人，我林中的小太阳……”和“某处山岗上杜香正开放，松树直插云天……”也都在他们的曲目里。

很难说，他们都是做什么的？嗯，大学生……这个好理解。医生、教师、工程师？还有普通工人、司机、护士、售货员？他们为什么在一起，要去哪儿？不，不是他们精干或清瘦……不是他们穿着如今“过时”的衣服……他们身上的东西不是这个！也不是浪漫，不是那种“业余歌曲俱乐部”式的怀旧。我说不清，那种难以捉摸、让我心里起波澜、如此感兴趣的，究竟是什么？

想着想着，我忽然明白了。

他们的眼睛里，没有那个蛇形的符号（像外币兑换点门口那样亮着）——美元标志没有在他们的瞳孔里跳动、扭转，没有使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油光发亮、黄绿色的腐败污膜，而遗憾的是，如今我的同时代人的目光里，这种东西却十分普遍。

我的同时代人？可他们又是谁……那些人的脸上，仿佛映着先锋们篝火的光芒（不，不是少先队那个儿童组织）——是那些走在最前面、在遥远的岸边点起火光、奠基新城的人？

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地明白了。

有一天，我已经在路上，领导打来了电话。出了一个技术问题，今天不用去那个小城了。好吧，不用去就不用去。我等着到下一站下车，再往回坐，那一站竟是皮亚托沃！而那些……古怪的“时间游击队员”（或是“时间中的游击队员”？）恰好正在上最后一节车厢（有些人还在往站台跑）；看来他们今天晚了，不过司机一直等到最后几个人跳上车才开。

原来他们是从那里来的……从那片森林里！沿着一条踩得很实的小路，走大约半公里就到了，刚下过一场雨，路面上的泥显得黑乎乎的。站台附近没有住宅，只有车站的建筑。一条柏油铺得很差的公路沿着林荫道向右延伸，想必那个传说中的皮亚托沃就在那里吧（如果它当真存在的话）。从站台出来的小路则向左穿过一片枯败荒弃的田野。这个秋日，流云涌来时便阴沉沉的，风把云吹开，散射的阳光从云隙中泼洒而下，以一道鲜活、流转、垂落大地的金色光流浸润四周时，又变得清透而寒意袭人。我决定走到森林去，呼吸秋天的空气，那腐叶和草木带来的微苦气息，唤起一种令人心头酸楚的失落感。小路泡得泥泞，穿过田野走起来很费力；好些地方都看得见胶靴留下的条纹脚印。渐渐地，我走进了森林深处，而林中每逢太阳露面，便是色彩的狂欢，千般色调，变幻的画面，落叶颤动、飘滑……这景象引人向更深处走去，仿佛再走一点，就在那个拐弯后面，会出现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启示：由某些别样的可能、碎片、倒影，以及在斑斓叶片上跳跃的闪光和光斑，聚合、交织、融合而成。我没有想到这片森林会向我揭开什么特别的谜团或秘密。也不愿把任何无法解释的东西——哪怕它确实存在——织进自然这美妙的和谐之中：自然正在凋零，却也会穿过即将到来的冬日遗忘，再次复苏——总还值得这样期待吧！

我忘记了时间，沿着已经收窄成林间小径的路走着，小径顺着山坡向上。风一阵阵掠过，在树冠里呼啸，同时却还听得到一种……像是铁皮碰撞的叮当声？林中充满了这种时强时弱、时有时无的铿锵窸窣，仿佛一条童话里的巨蛇，披着泛绿的锈铁皮鳞甲，无形地从树木间爬过。这是什么幻觉？登上小丘，我来到一条灌木丛生的林间伐开带，小径从中穿过。可是……伐开带归伐开带！上面竟然耸立着某种东西，让我第一眼看见就像钉在地上一样，简直惊呆了！

笼统地说，那是一道极高的围栏（在我看来有四五米高）。

那是一道铁围栏。

歪斜的高杆，曾经刷着军用保护绿（如今已经到处剥落、锈蚀），向两边延伸，渐渐远去，与丛林融为一体。小径钻进了这道“围栏”的一个豁口，那是一棵倒下的松树撞开的，也许是在暴风雨中倒下的。沿着树干，像过小桥一样，就能跑到“那边的森林”去……可我觉得，那片森林有些不一样。幽暗。神秘。而且，它“发出严峻的涛声”。这是中了什么邪，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？再说——严格讲，它也不是“围栏”！高杆之间绷着钢缆，上面串着又长又窄的薄轧金属条。正是它们在风中发出凄凉的声音，带着墓地里铁皮花圈的叮当与沙沙声，不知是呻吟，还是哀诉……仿佛许许多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军用风格的巨型百叶帘！莫非是为塔可夫斯基的《潜行者》搭的、后来遗弃在这里的布景（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求大癖）？许多金属条扭曲了、折弯了、穿洞了……是陨石掉下来砸的？被强健的大鸟用身体撞穿的？还是巨大的驼鹿用角顶撞、撕扯这些可怜的铁皮“面条”？山杨、枫树、桦树的枝条长了进去，与卷曲的铁片纠缠在一起，叶子穿插在这把缺齿的“梳子”间。

一个突如其来的猜想刺中了我……这分明是一道幕！

这就是铁幕。

是的，就是从冷战开始，把我们国家同整个外部世界隔绝开来的那道铁幕！现在不必争论这是好还是坏——历史现实就是如此，在当时，这是社会主义国家生存的必要条件。可这里……我一直以为，这只是个形象的、纯粹比喻性的说法！我脚下的小径，消失在这个“黑洞”里，在这条通道？——穿越之路？——两个世界之间？！真见鬼！

假如这是铁幕，那么合乎逻辑的推断是，它应当沿着我国边境“围”上一圈。为什么会在这里？我在脑中把这条线继续延伸，设想它会在哪里，在什么地方横穿铁路？到处都是开发过、有人居住的地方，不可能有这么偏僻的大片森林，能把它藏起来，而谁都不知道。但也许，这只是试验样品，后来才在苏联周围围起了真正的“菜园围栏”？譬如中国的长城，就是真实存在的；还有被历史之风扫掉的柏林墙。而这个呢？——歪歪斜斜，锈迹斑斑，用做罐头盒的薄铁皮制成。难怪社会主义阵营的隔绝最终动摇了（必须承认，内外都在动摇它），一夜之间便崩塌了。

就算它是那道该死的铁幕吧，可在这里，它也许围着一座绝密试验场，里面做的是有关……时间的实验？人的实验？或是某个保密研究所、某个“邮政信箱”的地盘？（显然，这道“围栏”背后露着内务人民委员部—克格勃—联邦安全局的耳朵。）如今呢……一切垮掉了，没人过问，经费中断，发生了泄漏？（“小人儿外漏”，我不由自主地顺口凑了个韵。）电车上出现“铁幕后面的人”，这就说得通了……他们就是我们的人，地地道道的苏联公民！“事件的时间相互作用”中，发生了某种交叠、技术性差错？（这类事是有的：西藏的许多宗教、西藏的文化和神话都以此为基础。）“那些人”在这里走出“裂口”，然后……不知为什么，从皮亚托沃到了杰夏托沃……再钻回自己的时间里。

如果穿过豁口，沿着小径走下去……会走到哪里？回到过去？回到那些已经沉寂的声音、已经消散的朋友们的笑声和歌声中？（可他们之中已经有许多人，被那阵连这道铁幕也一并刮倒的风冻成了冰。）回到女友们曾温柔闪亮的目光，回到消融在夜里的低语？这些回忆和时间的旋涡（让我的手脚甚至都冻僵了），叫我浑、浑身都不自在。

小径上可能埋了雷。“围栏”上通着电。我到底在哪儿？是不是已经迷路了？！我硬逼着自己转过身，慢慢往回走……随后拔腿狂奔。气喘吁吁地冲到站台，电车来了，我跳上车厢，仿佛有什么人正追着我！

第二天，领导又来电话：问题解决了，照排班我该出发了。他们在皮亚托沃上了车。一个高个小伙子，穿着被日晒雨淋弄褪了色、又被篝火燎出洞的防风衣；他的朋友穿着蓝色运动上衣，对面座位上是三个爱笑的姑娘——他们就坐在我旁边，隔着过道。唉，我亲爱的你们啊……我低着头想。要是你们知道，前面还有些什么等着你们去熬！你们中间谁还会做医生、教师、工程师？谁会去干敲诈勒索的勾当，也许就是这个穿防风衣的高个子？而他的朋友，喏，窗边那个——会不会倒在匪徒的子弹下？姑娘们，你们中间谁会觉得，那门最古老的职业，在社会上也算体面，而且收益相当不错？谁会捞到几百万，谁又会像我一样，有什么工作都乐意去做？你们会有许多牛仔裤和鲜艳的衣服，后来还会有手机。而你们的目光中，也会出现某种别的东西……那个不祥的、扭动的符号。嗯，就算你们没有，你们的孩子也会有。他们会觉得，在遥远的岸边点起火光、奠基新城，是荒唐透顶、不可思议的傻事。不过……但愿上帝保佑，小伙子姑娘们，唯独你们，不会是这样。

这些念头让我觉得，简直就是“老头子的牢骚”！

因为，不管怎样，我们正坐在欢快而响亮的电车里飞驰，秋风和九月将尽时的阳光穿透了车厢。那个高个子的浅发小伙子手里多了一把吉他（他晒黑的脸庞周围，是同样浅色、柔软的一圈短胡须）。他拨了拨弦，迅速而准确地调好音，开始低声唱起来，伙伴们便用和谐的声音接上。这是一首我十分熟悉、也很喜爱的歌，出自那部精彩的电影《萨尼科夫地》，由出色却不幸英年早逝的奥列格·达尔演唱。“这纷扰世界里，一切皆幻影……”

我侧耳听着，却有些奇怪……他们把熟悉的歌词改掉了。一个姑娘忽然朝我投来迅疾而温暖的一瞥，随后那个弹吉他的小伙子也以一种特别的、带着狡黠的眼神看了我一眼，我忽然明白了……他们知道，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。他们是在为我唱：

这纷扰世界里，一切皆幻影，

唯有森林，你要紧紧抓住它。

过去与未来之间，唯有森林。

而它的名字——就是生命。

[来源：《贝加尔》，2009年第2期，第78—82页。本文依据期刊发表版本的扫描件整理。](https://old.buryatika.ru/jirbis2/components/com_irbis/ajax_provider.php?unit=ed_static&task=ed_download&bl_id=7&rec_id=474807298&ed_id=951-1)
